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腐乳風情

www.dvqxoy.live2019-11-13 13:52:12來源: 廣州日報

實在、實在喜歡腐乳。小小小小的一塊,貌不驚人,但卻五味蘊集。咸、潤、酥、腴、綿。只要輕輕地沾上一點點,整根筷子霎時便香了起來。一卷到舌上,嗚哇嘿呀,就好比在嘴里放入一筒璀璨的煙花,五光十色,百感交集,整個人立刻變得金碧輝煌。

腐乳與我的童年,有著難以分隔的關系。有一段時期,父親苦苦掙扎于生活線上,餐桌上少魚寡肉,然而,一看到腐乳,我便覺桌子閃著像黃金般的亮光。母親常在辣味腐乳里加入白糖和麻油,那種辣辣甜甜咸咸香香的味兒突兀矛盾地互相沖撞,撞呀撞的,竟撞出了一股讓人終生難忘的絢爛風情。

我曾與腐乳有過一次美麗的邂逅。

那一回,只身到中國廣東省南部的鄉鎮去玩。一日,心血來潮,到農村閑逛。正是農閑時分,和氣的農婦在家打點家務,我與她搭訕,她熱誠地邀我進屋喝茶。在廚房后方陰涼處,我看到了好幾甕密封的土壇,信口問道:“這是什么呀?”農婦笑瞇瞇地答道:“豆腐乳呀!”我驚喜交集,忍不住走上前去,蹲了下來,輕輕地撫摸那一甕一甕厚重平實的土壇,土壇不語,可是,將耳朵貼近去聽,卻聽到了滿壇美麗的喧嘩。壇子里一方一方的豆腐,正一寸一寸地老去,灰白色的霉絲,好似歲月的痕跡,慢慢慢慢地在豆腐上面蔓延開來。表面上,這一壇一壇的豆腐是逐漸地走向死亡、走向腐化,可是,潰爛腐壞到了極致時,卻不可思議地衍化為另一種全新的生命,真是:置之于死地而后生也。

那天中午,和農婦一家子共用午餐,沒有大魚大肉,有的,是自家栽種的新鮮菜蔬,農婦在剛剛燙熟的菜蔬上澆上了以腐乳磨成的濃醬,那種滑膩細致的好味道,讓我有魂飛魄散的震撼感。以后,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,回想起來,都覺得心思浮游。

最近,精于飲食之道的韋西先生告訴我,巴西班讓區的批發市場有間店,出售一種腐乳,是人間極品,每罐八元。我驚嘆:“那么貴!普通腐乳一罐才八毛錢呀!”他微笑:“物有所值,你且試試。”不久,劉姓朋友買了兩罐送我,一吃,幾乎流淚,哎呀,世間竟然真有味美如斯的腐乳,軟、滑、松、化,那種雋永的香,使頭發也齊齊豎立。

原來,腐乳和人一樣,亦是良莠不齊的。

(尤今)

(編輯: 劉卓瑩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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